他用手鼻“够多。”

“你没见过那瞎缠的劲…真叫人害怕，一天好几个长途电话，都指明由对方付款──”

除此之外，在其他事上，我与杜维治的意见倒是一致的。公事上我们常站在同一阵线上，两人都喜运动，吃生冷的，日本菜，一年捐三次血…

“是的，他们警告过我，这是一个昂贵的城市。”杜维治微笑。

我不声，他说得确有些理，只有极度自卑的人才会对批评作过的反应。

我们在一个塘边停下来，把车拦在山旁，坐在石块上，我用大衣盖著，仰看青天白云。

杜维治很困惑“曾经一度，我还以为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护照主义者呢。”

我带了一件大衣，放在背，上车时连长都脱掉，穿短，上盔，把跑车式自行车踏得飞快。

我把他收得很，很少在人前公开亮相，也绝不介绍他给亲友。

我仍然犹疑，成见太，一时无法消除。

杜维治追得上我。

当着杜维治面，我不想数落女同胞。

杜维治把矿泉与三文治递给我。

我与他虽然坐一起喝茶，当中的距离足有万载玄冰那么宽，他想消除我们间的隔，怕真得要下一番功夫。

他当下是被我难倒，不了声。

“当然有，分乏术，乾脆

“那么到我家来。”

“你也未免太小心了。”他笑我。

见他的大鬼，英国人说不好英文的不知有多少，英国难没有乞丐，不要唬人了。

“很少有这么外的中国女。”

在打我草拟的信，他都要把信自打字机盘下来，同我“研究”措辞。

直至半年之后，我们为业务上的事混得非常熟，才开始第一次非正式约会。

一次发觉大家一连五年的五月，都在苏黎世渡假。

他说起有位华裔朋友，回家渡假，偶然认识一女，不知恁地，那女人就缠住他，要同他结婚，要到国去住，籍，闹得满城风雨。

我心情很好，尽量不去多心。

他笑，不再与我争。

“你认识多少中国女？”我反问。

“坐井观天。”

我心想，碰见也没用，反正我不会与洋人打招呼。但打那个时候开始，已不好意思扫他的兴。

“晚上一起吃饭如何？”

“我整个人都在梦。”

我们去到很远很远，几乎是边界，大节当前，男男女女都在打扮，晚上好去派对玩，我与杜维治却跑到这里来踏自行车。

他与我说笑，说我看上去很疲倦。我说铁金刚开完四小时会神崩溃。

我说：“我不想去。”

但自此我与他不和，貌合神离一年，我辞职他去，找到现在这一份工作。

我与他去的地方，都是见不到人的，像在远郊跺脚踏车，便是杜维治与我最喜的运动。

杜维治问：“怎么我没碰见过你？”

我气不过“而且女从不结账，你叫侍者吧。”

外国人的小苦我是吃过的，是以杜维治的灿烂金发并没使我的态度缓和下来。

那对我来说太不公平，难我还逢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成，又不能到嚷嚷“我不是为了籍”

我只得笑。

我一直喜这项运动，梦想买一辆九千金、全手制、六个排档的黑豹名车。

“那么我到你家来。”

“我一向不上男人家。”

但我不是这么想，我说：“我是敦大学的硕士，你不是，你只是一个中学生，只考过A级试，所以照英国人规定的教育程度来说，我有资格改你的稿，你没有资格动我的稿，且你又不是我上司。”

“今天过节，你无可去？”我问。

杜维治急问：“我又得罪你了？正如你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以事论事，你不能不准我发表真实意见。”

“你睛彷佛在梦。”

这件事的主角原来我也认得，便只好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夏日罗曼斯怎么捱得过冬天？她太无知，很少男人会为了数度风而娶那女人。

“什么都得付代价，这是给你们男人的好教训。”

“你都不是那人，让我们个朋友好不好？”

我知他在玩什么把戏，他认为他是英国人，是以英文一定比中国人好。

“请客容易送客难。”我说：“况且我上个礼拜就约好姑妈四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