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浮土拨开，把盒拿来。

“我不愿意读四中。”

“姥姥，我想你。”

他等了有等，却没等到。

凌晨时分他终于抱着小猫，敲开那两扇乌漆的院门。赵妈妈被吵醒了,披着衣服起来开门,一见是他猛吃了一惊,往他脸上一看,更是吓了一:"这是怎么啦？大半夜的怎么来了？"

他心俱疲地倒在床上，还知赵妈妈在给自己脱掉鞋，听她絮絮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你看看你这样，跟害了场大病似的。”她用手背了他的额“怕不是发烧了吧？”

赵妈妈没再问第二句,只是说:"孩，去东厢房里睡，我给你铺床。"拉着他的手，就像在他很小的时候，有天跟着大哥跑去玩，最后却不小心找不见大哥了，结果一个人穿行在偌大的院里，跟迷似的，找不着回家的路。小小的孩心里，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可怕的事，只觉得再也见不着父母了。哭了又哭，最后还是赵妈妈寻来，把他抱回家去了。

没有带合用的工，只随手从车后备拿了把起，好在初冬的土壤还没有冻上。他挖了很久，非常耐心，上次把盒挖来后，又把土填回去，所以现在还算松好挖。

“秦老师，谢谢您！”

他模模糊糊睡过去，梦到下着雪的大海，无数雪朝着海面落下来，海上漂浮着一朵朵雪白的朵，其实那不是朵，那是他过去二十余年，写下的那一张张纸条。

“妈妈喜小嵘，爸爸喜大哥。”

他把车停在院墙下，小猫还没有醒，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把车门锁好，抬看了看那堵墙，借着墙外那株叶都落光的槐树，很快翻了去。

他又困又乏，把小猫放在地上:"赵妈妈,我累了。"

他把盒拿到湖边，一张一张把纸条都抛里。路灯被树木掩去大半，只能隐约看见那些纸条，或浮或沉，都漂在中。

“小嵘，生日快乐！”

“哎，你这孩真让人心。”赵妈妈的声音渐渐显得远了，显得淡了，遥遥得似乎再听不清楚“前几天儿地来把截止拿走，我还在心里琢磨，你是真要领个姑娘回来让我看看…”她把他额上的发都捋得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怜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又叹了气“睡醒了就好了。”

最后,他把手心里着的那枚指环,也扔了湖心。

所有的纸条都尽数被抛了湖里,渐渐沉到了底,那上所有的字,都会被湮没不见吧？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尾,再不会有人来问,他曾经藏起些什么。

可是他却先走了。

今生今世，相见无期。

“长大了我要自己想的事。”

就像是异常梦，梦里轻盈的雪一朵朵落下，无声无息，消失在海面上。所谓繁不过是一场梦，如同那枚戒指，飘飘坠坠，最后无声地沉底。

睡醒了就好了，就像小时候冒发着烧，只要睡醒了，病已经好了。

那还是他刚院的时候，有天早晨要去医院复诊，她来叫他起床。他困得很，她叫了好几声他也没动。最后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写了这么张纸条，就贴在他脑门上。

，等他回看时，已经躺在座椅上睡着了。

其实小时候一直是赵妈妈带着他，在心底最，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他在最困顿的时候回到家，回到母亲边，于是觉得一切可以暂时放下，迷迷糊糊：“妈，我没事。”

最后起“叮”一响，撞在铁的盒盖上。

她的字迹有些潦草，他的字其实也歪歪斜斜，那时候骨折还没有好，他拿笔也不利索:"芋晓苏。"

（end）

他原来以为会有一个人来，分享这二十余载的时光，分享这而是余载的记忆，分享这二十余载的幸福。

因为位置不够,他把字写得很小，如今他自己也看不清楚了。而今，他倒宁愿自己没有过这样的傻事，幸好这纸条从没让她看到。

盒盖上生了锈，有泥土淡淡的气息，他把盒盖打开，里面一张张的纸条，只有他知那上面写着什么。

当时和邵振嵘一起埋下去的时候，振嵘说：“等老了我们一起再拿来。”

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如今，曾经有过的许多好记忆，都在这里面。

他把这张纸条也扔中。

终于回到熟悉的城市，满天的灯光扑面而来，漫长的行车令他疲力尽，从黑暗到光明，从寂寞到繁华，仿佛只是瞬息间的事。

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字迹:"芋芋快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