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周通所料，他一手便是一片光明。

他的耳垂断落。

血红的官袍在光明之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鲜血滴嗒声里，一件带着悠远古老气息的法，从他的袖里飘了来，拦在了那片光明之前——那是一面镜，古老的气息里带着几分神秘，镜面平如，仿佛能够反一切光明。

陈长生如果能够识得这面铜镜，就会知，这面铜镜即便无法完全抵挡国教神杖的光明，但足以替周通争取一段时间。

他一生谨慎，不会漏过任何细节。

他不知陈长生会来杀自己，但这数十年里，随时都有人来杀他，所以他时刻准备着。

他的肩膀断开。

同样也不是国教神杖散发的神圣光明。

他自然有相应的手段，比如血海星域变成掌心的血球，比如他在大红官袍下藏着的这件六御神甲。

周通也不会这样想。

血淋淋的白骨手，扼住了陈长生的咽。

这光是那样的纯净，没有任何杂质，唯因此，又显得那般的可怕。

那明亮的光之前，所有的事，甚至就连其余光源散发的光以及夜风，都随之而断。

…

刀光落下，一清晰且笔直的血痕，在周通的脸上与上现，从他的左一直延展到肋下。

直到陈长生现在这座曾经开满海棠的院，他的那些谨慎与准备都起了作用。

这光是一刀光。

他知就在下一刻，陈长生便会动用国教神杖，最决定的一击。

周通的睛最先看到这光，于是他的睫断了，接着，瞳上也现了一血线，从中而断。

因为来到他前的光明并不是一片，而是一。

只需要最短的一段时间，那只滴着血的骨手，便可以把他的从颈上拧下来。

陈长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哪怕受重伤，血惨被剑光切碎，依然没有动用自己最的手段，因为他一直记得那神杖。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刻，也是周通离他最近的一刻。

无数剑光穿透血海，直飞夜穹，尚未归来。

陈长生向废墟里走了过去，手里握着那把刀。

他知陈长生有多少本事，有多少奇遇。

这暴烈的刀光仿佛起于夜穹，落于黄泉，斩中了他。

那是他离开国教学院之前，在灶房里拿的一把菜刀。

他等待着那片光明到来的瞬间。

周通是这个世界上杀人最多的人，见过最多死亡，所以他最怕死，他不想死。

此刀之前，无论山川还是河，必将两断。

不是正在疾速飞回的剑光。

…

这是哪里来的光？

那光照在了他的上。

他带着的无数法纷纷自爆，院间仿佛放起了烟，然而，却依然无法阻止那光的落下。

一刀两断。

周通的瞳变得异常幽，像某妖兽一般缩小，仿佛要变成一直线。

他手了。

那代表着国教权柄的神杖，那传说中有开天辟地之能的神杖。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从他满是血渍的间迸发来。

这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可怕的刀。

的一声轻响，他的睛里飙一血，左脸颊随风剥落，左肩被切削，左臂落在了地面。

大红官袍惊惧地狂舞，他的变成一幽暗的影，向院狂退，却依然避不开这光的落下。

六御神甲的系带就此断裂。

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从他袖中飘的那面铜镜，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中而断。

他的左臂断开。

然后，他才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了一至化不开的稠血。

他知苏离传给陈长生的三剑，他知陈长生从周园里带来无数把剑。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带着残酷的命运已经扼住了你的咽，你还等什么呢？

这是什么刀？

这光决然，暴烈，惊艳。

这就是全吗？不，他知陈长生应该还有压箱底的东西，比如落落殿下当年赐给他的那些法，比如苏离可能留给他了一些保命的本事，比如教宗陛下赐给他的那神杖，那么他自然也还隐藏着相应的最手。

一无比明亮的亮光，在他的中闪过。

周通眸里的幽被光明驱散，了一抹惊恐。

周通的脸被那片光明照耀的异常苍白，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与惊惧的神，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