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没什么…爸…刮大风呢…风太大了…”她使最大的力气叫。

“工厂！卡罗尔！卡罗尔！…”他嗫嚅一声，随即摔倒在地上，两只手捂着咙，痉挛地抖动着，蹬着双，僵了的手指撕着毯，象憋住了气似的呼哧着。

“刮大风呐…爸您不记得库鲁夫那场大风吗？…那场暴风把咱家林荫上的白杨树连起、都断了？…上帝啊！…当时我多害怕…还有…今天…现在…我又听见了叫人胆寒的风声…嘎嘎的断裂声…树折了，哼哼呢…风嚎叫得太怕人…上帝啊…上帝啊…真吓死人…”

她念得声音很大。

安卡向他扑去，呼唤用人，拉铃，可是没有人来。她努力唤醒他，挽救他，但一切都归于徒劳：他连一气也没有了，她发疯地跑到门外，开呼救。

“有人嚷呢！好象是在卡罗尔的工厂里…瞧瞧去，安卡。”

呼叫喧嚣声已经十分清晰地飞到屋里，墙倒塌和屋整片坠落的沉闷轰隆声时时刻刻震撼着整座住宅。

“轻吧…轻吧…轻吧…耶稣啊！饶了我吧！…”她祈祷着，跪在耶稣面前，竭尽全力地乞求赦免。阿达姆先生常常打断她的朗读，越听越六神无主了。

但他还保持着镇静。

“那边事了。”病人说，挣扎着要起来。

“雪橇的铃响呢！…铃响！…我给您念书听听吧，好吗？”

她在屋里转，跌跌撞撞，叽哩呱啦地搬动茶几准备喝茶。

她接不上气来…绝望了…束手无策…又惊又怕…她清晰地预到，这场火灾要断送父亲…

她说不话了，嗓音哑了。片刻之间，她呆若木，耳朵里全是大火的呼呼声，惊吓得僵住了。

突然整座房颤动了，画都从墙上飞下来，爆发轰隆隆的一声，好象半个世界都坍塌了。

她醒过来后，告诉他本没事，就跑小客厅，不知哪来的一蛮劲儿，竟把钢琴推到了敞开的门前，开始弹奏一首狂暴的、野十足的嘉洛舞曲。

“我听见啦…听得见…”阿达姆先生不耐烦地咕哝说。

阿达姆先生竟然扑到窗前，一把拉下窗帘，大火的亮光象一鲜血的激一样冲到他的脸上，满整个房间。

她不断地唠叨，继续念了下去。她不知念的是什么，一个字也不懂，一个字母也看不见，烧得火辣辣的大脑不过是在编造故事。她的全心思、全意识都在从大火熊熊的工厂里冒来的呼叫、爆炸声及其回声的波涛上起伏不停。

屋里虽然着灯，火灾的血红光亮依然映红了窗帘。

“我听着好象是什么音乐？”

顷刻之间，许多人伴随着维索茨基上来了。维索茨基正在忙着救助烧伤的工人。可是为时已

她从隔房间里望见，整座工厂都着起大火，大火象狂风暴雨一样在所有的车间上面肆，把层层火狼抛向天空。

安卡越弹越用劲，不一会儿，一声刺耳的嘎声，琴弦断了一，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听见；泪夺眶而，纵横满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她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理解，她如痴如狂地弹着，心里只有一个念：要拯救父亲。

，走得太快…”她胡回答。

这些念象灼人的闪电一样一掠而过，无边无际的惶恐使她脑发麻，上的力量顿时消失殆尽。

她早就瞧见了。

“怎么办？…怎么不见卡罗尔？…要是这所房也着起火来呢？…”

她压住了心的烈不安，以超人的毅力控制住自己，开始念起来。

阿达姆先生了。

但是她继续念了下去。心脏似乎停止了动，无以形容的恐慌撕碎了她的脑；因为竭力忍耐，汗珠盖满了她那好象从唬人面中拓的僵凝住的苍白的脸；锁的眉掩蔽着发红的睛；她的嗓音时时中断、变调。一尖厉的、可怕的痛苦咬啮着她的心，搓着她，窒息着她，她几乎就要发疯了。

琴声充满狂和乐，满了住宅，了劲的节奏，一阵过一阵，叮叮咚咚连成一片，变成一阵阵狂暴的旋风，的确淹没了大火的呼啦呼啦声，恢复了阿达姆先生脸上的平静，甚至给他带来某快。

不行了，她再也念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