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可以悔恨——那么，囚犯一直在想些什么？“贫穷和监牢给人以智慧”给是会给的。只是它将把他指百倒哪里去？

但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人们几十万几百万地死去，他们似乎已经被到了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偏没有自杀的I被注定了要忍受畸形的生活、饥饿的熬煎、过度的劳动的人们并不以自杀结束生命！

对自杀一般地该怎样正确地解释？安斯-伯恩斯坦持说，自杀者完全不是懦夫，自杀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他自己曾用绷带拧成绳，卷起双，想把自己缢死。但是每当睛里现了绿的圆圈，耳朵里鸣响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地把脚放到地上。最后一次试验，绳断了——他到庆幸，因为自己还活着。

经过认真的思考，我认为这个论据是比较有力的：自杀者永远是破产者，永远是走投无路的人，是输掉了生活又没有勇气继续斗争的人。而如果这几百万孤立无援的可怜的终于不肯自杀——这说明他们心里还存在着某不可战胜的情，某大的思想。

我们最后的监狱的天空是无限的，无限的明亮，甚至是比天蓝更清淡的颜。

我不争辩。也许即使绝望到了，要自杀也还是需要拿意志力的。在很长的时间内，我恐怕本不会对这件事谈什么看法。我一向确信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产生自杀的念。但不太久以前，我曾度过几个愁云密布的月份，当时我觉得我终生的事业全完了，特别是如果我活下去的话。我现在清楚地记得这对生活的厌恶，这时而泛起的“死比活着容易”的觉。据我看，在这状态下继续活下去比死需要更的意志。但或许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有不同的觉。因此自来就存在两意见。

面对面地走向持枪的士兵，以期被他们开枪打死——一九四九年在沃林州的弗拉基米尔市的侦查监室里，一个被侦讯吓傻了的小青年已经上了吊，可是被拉纽克解了下来——在卡卢加关卡，一个躺在卫生所住院的前拉脱维亚军官偷偷沿着还没有完工、无人居住的大楼的楼梯爬上去。一个犯人份的女护士发现了他，连忙追赶。她在六楼凉台追上了他，抓住了他的袍。自杀者甩掉袍，穿着内衣急速地跨了虚空——在光明媚的夏日的卡卢加大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们的注视下，像白闪电似地划过天空——德国女共产党员艾米听到丈夫的死讯后，从工棚里不穿外衣走到严寒的天，为了使自己冒。弗拉基米尔特监狱里的英国人凯利以超的技术，在监室开着门、看守站在门里的情况下，割断了自己的静脉。（他使用的工是从洗脸地上剥落的一块瓷釉。凯利把它藏在一只鞋里，鞋放在床边。凯利把被角从床上拖下来盖住鞋，取瓷釉，在被下面割断了手上的静脉。）

这就是普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那觉。这就是和在鞑靼枷锁下差不多的全民受难的那觉。

但是什么也用不着。什么也救不了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会第二O六条规定的手续签字，到时候我们就会听取革命法的当面宣判或者特别的缺席判决。

我再说一遍，还有许多人能说类似的事件，但对于几千万服过刑的人来说，总数毕竟是不多的。即使从这些例里也可以看，自杀事件中外国人和我国西地区的人占很大比重：落群岛对他们的打击比对我们沉重，所以他们要寻短见。再就是忠诚分（但不是死分）也占很大比重。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脑里一定是整个混了，不停地嗡嗡响。他们怎么受得了？（通过为苏联情报机关服务而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共产主义事业”的波兰贵族佐霞-扎列斯卡在侦讯期间三次自杀：自缢——被人解下来；割静脉——被人阻止；上七楼的窗台——正打瞌睡的侦查员及时抓住了她的连衣裙。三次把她救下来，目的是好把她拉夫枪毙。）

这是一个很壮观的遐想：成百万的无事受害者忽然开始集地自杀，从而给政府造成双重的苦恼：他们既借此证明了自己的无辜，又夺走了它的不钱的劳力。也许政府的心忽然会下来？也许会开始怜惜自己的民？…只怕未必。斯大林恐怕不会因此罢手，他只会从自由人中再两千万来。

我们（宗教徒除外）第一个动作全都是；揪自己的发——可是它已经被剃光了！…我们是怎么搞的呀！我们怎么没有看告密者？我们怎么没有看我们的敌人？（我们多么恨他们！我们将来怎样报这个仇？）多么疏忽大意！多么盲目！犯了多少错误！怎样扑救呢？快补救吧！要写来…要说来…要通知别人…

不仅我一人，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觉。我们最初的监狱的天空——是翻的乌云，是火山发的黑烟。这是庞培的天空，是最后审判目的天空，因为被捕的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我——世界的中心。

递解阶段开始了。这时我们开始喜回忆我们的过去：我们过去的生活多么好！（即使实际上并不好。）曾有多少未加利用的机会！曾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