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们的黄金时代有限，现实终于要暴的。这是我经验过来的情形，也是大人们谁也经验过的情形。我看见儿时的伴侣中的英雄、好汉，一个个退缩、顺从、妥协、屈服起来，到象绵羊的地步。我自己也是如此。“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你们不久也要走这条路呢！

孩们！你们果真抱怨我，我倒喜；到你们的抱怨变为激的时候，我的悲哀来了！

②悲伤过度。

！你常常要我的长锋羊毫，我看见了总是无情地夺脱你。现在你一定轻视我，想：“你终于要我画你的画集的封面！”

我的孩们！憧憬于你们的生活的我，痴心要为你们永远挽留这黄金时代在这册里。然这真不过象“蜘蛛网落”，略微保留一的痕迹而已。且到你们懂得我这片心情的时候，你们早已不是这样的人，我的画在世间已无可印证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

瞻瞻！有一天开明书店送了几册新版的边的《音乐门》来。我用小刀把书页一张一张地裁开来，你侧着，站在桌边默默地看。后来我从学校回来，你已经在我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连史纸印的中国装的《楚辞》，把它裁破了十几页，得意地对我说：“爸爸！瞻瞻也会裁了！”瞻瞻！这在你原是何等成功的喜，何等得意的作品！却被我一个惊骇的“哼！”字喊得你哭了。那时候你也一定抱怨“爸爸何等不明”罢！

①此文原为《恺画集》代序。

阿宝！有一晚你拿的新鞋，和自己脚上脱下来的鞋，给凳的脚穿了，撮袜立在地上，得意地叫“阿宝两只脚，凳四只脚”的时候，你母亲喊着“龌龊了袜！”立刻擒你到藤榻上，动手毁坏你的创作。当你蹲在榻上注视你母亲动手毁坏的时候，你的小心里一定到“母亲这人，何等杀风景而野蛮”罢！

，终天闷闷地坐在窗下引线的妈妈，是何等无气的奇怪的动！你们所视为奇怪动的我与你们的母亲，有时确实难为了你们，摧残了你们，回想起来，真是不安心得很！

最不安心的，是有时我还要拉一个你们所最怕的陆沙医生来，教他用他的大手来摸你们的肚，甚至用刀来在你们臂上割几下，还要教妈妈和漫姑擒住了你们的手脚，住了你们的鼻，把很苦的到你们的嘴里去。这在你们一定认为是太无人的野蛮举动罢！

我在世间，永没有逢到象你们这样肺肝相示的人。世间的人群结合，永没有象你们样的彻底地真实而纯洁。最是我到上海去了无聊的所谓“事”回来，或者去同不相的人们了叫“上课”的一把戏回来，你们在门或车站旁等我的时候，我心中何等惭愧又喜！惭愧我为甚么去这等无聊的事，喜我又得暂时放怀一切地加你们的真生活的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