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想到电影院去看，看一场最普通的电影。

他想了想：不过，老这么逛我也受不了。

我觉得商店其实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他答。

他？刚才前隐约浮北京清晨的景致，飘着若有若无的雨星，街上宽阔清静，街边有一个阅报栏，四五个人在那儿看报，他远远站在后面到羡慕。他多么想也能走过去安闲地挤在人群中，读一读报上最平常琐碎的消息：哪儿有家展销会，哪儿可以订，哪儿的小学生拾到了钱包给了警察，哪儿的公共汽车过站不停，哪儿的饭馆桌上油污不堪，邮局发行了什么新纪念邮票，书店卖什么新书，服装店搞什么有奖购买…我突然想看场电影。他从恍惚中醒来，说。

你什么觉啊？她问。

她在黑暗中转看着他，笑了：发现生活的乐趣了？

可能吧，我现在很想到人多的地方逛一逛。

为什么？

小莉到了李向南家，推开虚掩的大门，一看见满院人正在吃饭，快闹。林虹和李向南坐在靠院门最近的一张小方桌旁，林虹夹起一筷什么东西放到李向南碗里，低下格格格地笑着，李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筷夹了送到嘴里。那情致刀一般刺痛了她的心。她退了来，蹬上自行车飞快地骑走了。那天夜里宇宙飞船失事的梦又萦绕在前，怎么赶也赶不走。她该去哪儿？不知。上了二环路，发疯般骑起来。刚下过雨很凉，风在耳边凉嗖嗖的，人可了汗。过了一座立桥，又过了一座立桥，她终于慢了下来。脚蹬一上一下，看见自行车的前轱辘刷刷地匀速转着。去找楚新星？饶小男？游泳？舞？写作？逛书店？看电影？想到林虹很快就会成大明星，还听说她继承了遗产，成了暴发，自己都不能忍受。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她要见到李向南。什么目的？征服？争夺？报复？情？她前一再浮现在报刊上看到的林虹剧照，一边到着自卑，一边到着骄傲。她抓住自己的骄傲，却又怀疑着骄傲；她驱赶着自卑，却生了要消灭别人的狠毒。…她已经绕着北京城骑了多半圈了。环形路像个扣着玻璃罩的圆盘在前晃来晃去。她恨不能一撞过去，把它撞得粉碎，只有自己天立地。无数的人都小小的，低于她的脚面，仰视着她…

看着泛着白沫微微翻的面锅若有所思时；当面煮好了，她一碗碗盛着，他一碗碗接过来时；当她把一碗碗面放上黄瓜丝、浇上炸酱，他一碗碗手递手准备给众人端去时；当最后她说：就剩咱俩的了，你去坐下吧，他乖乖地来到院里，乖乖地在小板凳上坐下时；当她端着两碗面（绿绿的黄瓜丝，香的炸酱）与他面对面坐下时；当她说：吃吧，要醋吗？他说：你要吗？你要我就要时；当她和他看着人们边吃边说笑时，一温馨幸福的家气氛笼罩着他，化着他。天地间有一朵鲜艳的宁静地开放。他片刻恍惚，筷停着。

到我们电影厂看吧，最近有几相当好的内片。林虹说。

他知她已分

你不是最讨厌逛商店吗？她在黑暗中又笑了，看见她的睛牙齿都在发亮。我陪你逛吧。他们在一个个商店着，最后到了东风市场。琳琅缤纷的柜台，拥挤的人，喧嚣的世界。各各样的颜、声音、气味在浮动。人们碰撞着，拥挤着，在柜台上东张张西望望，他傻瓜似的跟着林虹在人中走着。

还有什么觉？

他过去几乎从不看电影，更不会看这样一纯消遣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聊”的喜剧片。然而今天，当他和林虹一人举着一雪糕走影院时，当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坐下时，他又一次到生活的温馨。白天，电影院里有不少恋的青年男女，看见他们相互偎依着满是情趣。不是什么叫座电影，人不多，也很凉快，他看得很神。发明电影的人聪明。他说，吃完雪糕，用手绢着手。

你想什么呢？她问。

人劳动半天，不就是要消费享受吗？到这里来实现他的权利。

她买衣服，他站在一旁发表着意见。她很乐意地听着，低看看贴在前比试的衣服。我可不懂女人的穿着。他说。她笑了：女人主要是为了男人才打扮的，你是男人，有发言权。她又买吃的，他说：这我有发言权，但我的味可能和你不一样。她说：就你的味买。

买了符离集烧，买了里脊，买了鱼，买了乌贼鱼，买了面，买了鱿鱼，买了蘑菇，买了青椒、西红柿、黄瓜、茄，又买了葱姜蒜…李向南双手拎着两个满满的网兜：你要买多少啊？林虹说：从今天起，我准备自己开伙饭了。

她笑了：看来，一切都是有限度的，那咱们不瞎逛了，陪我买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