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要有大烟就行。几个妹够他们卖卖，买烟土的。”

“你有几个妹？”

这时法比和她已坐在教堂大厅里，完安魂弥撒的焚香和蜡烛气味尚未消散。

“怕万一有什么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失去联系了，我还能找到你家里人。”

玉墨用手背在脸上蹭一下，动作很小，不希望法比看见她在泪。

“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妈没大烟的时候，我也不比那些女学生差，也上过好学校，我上过一年教会学校。”

秦淮河的女人们和女孩们都离开了，只有玉墨一人还站在涛的墓前。

她把父亲怎么把她抵押给她堂叔，堂婶最终怎么把她卖到南京的少年时代简单地叙述一遍。无比家常地、自己都觉得过分平淡无趣地讲述着。讲到那把小剪刀让她遭到的羞辱和屈打，讲到小剪刀让她切齿立志：哪怕就是用这下贱营生，她也要人地。

“大概还有吧。”她心不在焉地说“问这个什么？”

“怕万一我死了？”玉墨惨笑一下“对我家里人来说，我死了跟我活着没什么两样。”

法比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玉墨没有走的意思，又回来，一边说：“赶回去，外不安全。”

法比回过，调整一下胳膊上的绷带说：“走吧，像要下雨了。”

先让英格曼神父去和安全区领导们商讨如何把女学生们偷运教堂的乏味枯燥的细节吧。也让少佐去上天地地寻找他认为下午行动必不可缺的圣诞红吧。我还要回到教堂墓园，这是早上七一刻左右，英格曼神父刚刚门。

法比不说话了，肩上的枪伤疼得一阵、慢一阵。

阁楼的士兵的报告，说阁楼是个集闺房。离开教堂后，他把那声叫喊和十几个铺位、十几黑手礼服裙联想起来，怀疑那十几个女孩就藏在教堂里。少佐想象十几个穿着黑呢手裙的少女，她们肤在手掌上留下的手一定就像昂贵的鲜河豚在嘴和上留下的，值得为之死。他被吊起的馋使他大受煎熬。少佐和大分日本男人一样，有着病态的娈童癖，对女童和年轻女之间的女怀有古老的、罪恶的慕恋。少佐把那声似有若无的叫喊想成她奉初夜的叫喊，越想越迷醉。那声叫喊是整个血腥事件中的一朵玫瑰。假如这病态、罪恶的情有万分之一是妙的，假如没有战争，这万分之一的妙会是男人心底那永不得抒发的黑暗诗意。但战争使它不同了，那病态诗意在少佐和他的男同胞心内立刻化为施的渴望。作为战胜者，若不去占有敌国女人，就不算完全的战胜，而占有敌国女人最重要的是占有敌国女中最的成分——那些少女们。所以少佐要完成他最后的占领，占有敌国少女，占有她们的初夜。

我想少佐大概费了大半天工夫才寻找到那盆圣诞红。他打算带着圣诞礼，带着，以另一姿态去响威尔逊教堂的门铃，有了一盆圣诞红，他就不再是昨夜那个执行军务不得已当了屠夫的占领军官了。

玉墨回过，两只大哭小了，哭红了，跟鼻在小小的苍白脸上形成三红。她现在不仅不好看，还有丑。但法比觉得她那么动人。他还看到她这二十五岁错过的千万个女教师、女秘书、少、贵妇人的可能。但他现在相信正因为她没有了那千万个幸运的可能而格外动人。那被错过的千万个可能之一，是二十多岁的法比刚从国回来，偶遇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要被卖堂，法比拿全的积蓄付给了售小姑娘的男人。那小姑娘告诉法比，她叫赵玉墨。这是他和她共同错过的可能。

因此法比此刻问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