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游无止，这是中国的古风。与其随波逐学习肮脏，不如先去大河家住一阵。

韩三十八今年应是80岁，明年若抱成个孙名字正巧该叫韩八十三。他也喜

雾，听

过险境的人一块。

他们着步枪疯跑，天上的飞机追着他们剿杀。那是没有边的大戈滩呐，不知

人怎么能跑过飞机。队伍灭了，他和几个大河家同乡钻了昆仑山。

我猜不他在看河时想些什么。

看河。黎明时，雾罩河，他一声不响地凝望着那一川雾。气渗在他脸上的皱纹里，

太漂亮了，衬着一面被它在古时劈开的红石山，衬着被它滋得冲天的茂盛青杨

来确实无可言。

去看甘青两省，去看黄土原和积石山脉分界，去看那造雾的滔滔大河，和真的经

界上著书立说的探险家谁走过这样的路线？我在有一年坐飞机去喀什，从舷窗里可

韩三十八老汉和我看河，总是默默不语、他从来不提及当年仲英的神话，也

1992·11·北京

我住在韩三十八家里已是第几次了，现在回想着已经数不清楚。此刻从远托异

以看清烈日下沙漠中的每一丛蓬蓬草。我觉得恐怖，飞机追著逃跑的人打，战争看

国的逆旅归来，仿佛中我又住了他那院里。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玉米，院角有一个

在任何一个渡搭上个筏，或是再当个筏客再挣几个钱，不多久就能与他的撒

怪不得此地也有我们山东人。黄河就是家路，顺着黄河，能到济南，人这样一

沿着昆仑山北缘，沿着塔里木沙漠南缘，他们几个大河家男逃回了家——世

他从死地里挣着命回来了。50年前他是仲英的护兵。在喀什以南的戈滩上，

拉妇人相遇。这真是一准确的地理：任世界再大也不难找到黄河，河一直向

换沐浴的棚。

家门，正因此韩三十八老人稳重如山，任世事浮沉总那么有成竹。

得响，不见河。渐渐天了，光照透了雾，才看见平素黄河的雄姿。那黄河

林，一川狂怒狂的黄河，不顾命地尽奔。

逃回大河家以后，他尽了渡远近的一切营生：筏客、金客、麦客，卖过茶

想，心就安静了。

不讲他见识过的血腥沙场。这对我这个求学者不免可惜；因为我只有凭自己猜想了。

叶，走过私，闯过藏人地方。黄河是他的家路；他说过，只要挣上了钱，就找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