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话底儿清清鱼：你是卖断给天师班的，不能白送给唐黑心肚肝。你把自己贱卖掉了，三文不值两文。”兰胡儿着脚尖骂起来。

一屋的人看着燕飞飞的背影消失在门，那双跟鞋在堂咔噔咔噔地响着，渐渐远了。

等到兰胡儿坐在桌前，她的猜想被证实。原来苏姨要燕飞飞向唐老板讨赎金，燕飞飞一分没有讨到，唐老板到今天为止也没有提一个字：燕飞飞也没有唐宅四姨太，唐老板只是在丁顿给她租一宽敞的公寓，养着她外室。

但人已成了旧货，事已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张天师不接苏姨递过来的饭碗，整个脸气得阵阵发青阵阵发红，他声音竭力压低：“飞飞呀，可怜师父我没法找唐老板说话。只有你了唐府，人在屋檐下，我才说得话，你这一步可走糟了！”

晚上一班人回到打浦桥时，果真看到燕飞飞早到了。但是她都哭了，旁边苏姨不说话，直叹气。燕飞飞穿着跟鞋，还不习惯，脚有痛，一会儿把脚从黑鞋里来，一会儿觉得不雅又放回去。兰胡儿用盆盛洗脸。心里明白一大半，准是燕飞飞遇到了难事。

她说，不要等，唐老板会派司机开车送她去打浦桥。

大岗在找碗和筷，兰胡儿声音轻了，但还是在那里咕叽咕叽甩话。她不能忍受弱，更不能忍受愚蠢。看到燕飞飞周显派，脖上的金项链闪亮，旗袍紫大朵大朵开着，镶同丝边，手腕上新了一只小巧的手表――更是气攻上心，嘴不饶人。

“有话就说清楚！”燕飞飞脸转过来，很不屑地看着兰胡儿。

“你睁着也会蹈坑落岩，我闭着喜谁心似明镜！”

燕飞飞说她得去跟唐老板说一声。

兰胡儿一坐到本是燕飞飞的位置上，自言自语：“也好，鱼散人少，大家多吃一。”大岗盯着燕飞飞的碗筷，他刚才是怎么摆的，现在照样。他猛然抬起来，哭了起来。

屋里突然静寂无声，连空气都凝住了。

苏姨叫兰胡儿住嘴，说：“饿了吧，饭都好了，自己盛饭吃。”

“我错在哪里？”燕飞飞的声音突然起来。

她伸手腕看手表，时候的确不早了，起说：“我要走了。”

可是扒完一碗饭，兰胡儿也收了话梢，作了结论：“不能依，依他你就成了搭上去的，旧货价。”

没有人留她，这生分劲在这儿就显来了。连珂赛特都不起，只翻看她。燕飞飞慨万分，走到门外，又倒回来，她取下腕上的手表，好像知没人肯接似的，就放在桌上。“师父，这手表，是我的心意。”她一扭就走了。

燕飞飞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凭良心说唐老板对她真不错，她住一个有电梯的洋房公寓，好几间房，有装有白瓷浴盆和桶的卫生间，有漂亮的厨房，还给她雇了一个会菜的扬州娘姨，添了不少新衣服，专门买了古董梳妆台，有三面大镜，圆了她这个梦。她在台上还能看到著名的哈同园，没事时，看看路上的电车行人。本来她一也不想那个唐府，这一辈从来没有过如此舒服的日，单就这一，她就够恩的。穷怕了，穷得不敢也不想挑剔。

燕飞飞气得朝兰胡儿扑了过去，但被小山拦在中间。“你不贱？就找了个什么亭间王！”

“你苏姨那天手把手教你一个晚上，你就满耳朵了那姓唐的甜言语，不再一油盐。平日里见你有三分伶俐，怎么这么七分木呆瓜？”张天师捶着桌，生气地说：“你得告诉姓唐的，难我张天师空气就养了你这么大？”

“馄饨没骨耳朵，竟然相信这臭烂匠的话。”兰胡儿禁不住骂起来。

燕飞飞说唐老板这么是为她考虑，外室比任何人的姨太太都好，不必到那个大房里向大太太请安，不必受二姨太三姨太的气。燕飞飞觉得唐老板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就同意了。

这天演结束后，张天师叫住往场外走的燕飞飞“苏姨想你回去一下，跟你说一说话。”

张天师一清二楚地说：“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