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发端，我等自当追随！”叔孙通一声呼应。

“鲍白博士学问最博，背诵给丞相。”周青臣指着声应答的红衣博士。

酒宴刚一开始，王绾一句问话便将来意揭示明白。博士们不约而同地昂扬应答，显然也明白告诉了王绾，他们是有准备的。王绾一时大为欣，一改很少痛饮的谨慎之，与博士们先连饮了三大爵，以表对皇帝即位的庆贺。置爵于案，王绾慨然：“老夫今日拜谒学，一则，念众博士为国谋治，刷新典则、创制朝仪有功！二则，共商新朝图治之本。诸位皆饱学之士，尚望不吝赐教。”

“彩——”博士们更见奋然了。

“在下叔孙通有对。”一个中年士站了起来。

“治式——”

“彩！”片言只语将郡县制之偏离正揭开，博士们一阵亢奋。

“《吕氏秋》，有诸侯制之说？”王绾饶有兴致。

“淳于越敢问丞相，人云廷尉府谋划郡县制，丞相何以置评？”

“天下大者二，王，霸。天下治式者二，诸侯制，郡县制。”

“鲍白令之敢问丞相，天下大几何？治式几何？”

次日清晨再度朝会，大群臣意料，只一个时辰便散了。

“然则，”声狼平息，叔孙通突然一个转折“若以三代王为诸侯制本，始皇帝必难接纳。何也？战国变法迭起，弃置王已成时势。当此之时，若以三代王论证诸侯制，必有复辟旧制之嫌。为此，必得以《吕氏秋》为本，方得有效也。”

“伏胜敢问丞相持何等主张？诸侯制乎，郡县制乎？”

皇帝大典后，嬴政很疲惫烦躁，昨日回到东偏殿书房冷沐浴一番，靠在卧榻便迷糊了。不想午间小憩竟了沉沉大睡，直到日薄西山才蓦然醒来，气得将赵狠狠骂了几句。夜来神倍增，嬴政将李斯、王贲召王城，再加原本在书房值事的蒙毅，要事先会商一番明日朝会如何动议治式。三人走书房，嬴政远远一招手：“来来来，脱了厚袍坐！小，冰茶！”不料，三人都没有应答，而是着爵次顺序，王贲在前李斯居中蒙毅在后，一起躬大礼，毕恭毕敬地齐呼了一声：“臣等参见皇帝

“我等追随！”博士们异同声。

“先生但说。”

“丞相且听。”鲍白令之声念诵“《吕氏秋·慎势篇》云：天下之地，方千里以为国，所以极治任也。国非不能大也，其大不若小，其（地）多不若少。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便势，所以全威，所以博义。义博、威全、势便，利则无敌。无敌者，安。故，观于上世，其封建众者，其福长，其名彰…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远弥小。故，海上有十里之诸侯…多建封，所以便其势也。”略微一顿，鲍白令之慨然“吕氏之论，封建诸侯为圣王正。封建愈多，天下愈安，此谓众封建也！”

“何以见得？”王绾淡淡一笑，掩饰着心的惊喜。

“谋国图治，当有所本。秦国图治之本，在《吕氏秋》！”

王绾离座起，对着博士们一躬，转对周青臣一，径自去了。博士们心气发，纷纷请命草拟上书。周青臣与叔孙通等几个资博士略事会商，当即公示了一个方略：人人都上书之文，夜来公议公决，选最雄辩者为博士联上书面呈皇帝。博士们哄然喝一声彩，纷纷散去各自忙碌了。

“诸位，皇帝即位，图治天下，何事最为本？”

“有！众封建论也！”

“有何不可？老夫也是此等政见。”王绾叩着大案坦然声“你等上书皇帝，老夫也要上书皇帝。其时，皇帝必发下朝议会商。但行朝会议决，公议大起，治式必决。”

“天下治式两，诸侯制源远长，郡县制初行战国。”叔孙通从容地侃侃而谈“战国大争之世，七国不奉诸侯制而奉郡县制，大战之需也，特异之时也！今秦一天下，熄战，不当仍以战时之治行太平盛世。是故，新朝当行诸侯制，回归天下大…”

“图治之，人皆可谋可对。廷尉府谋郡县制，无可非议也。”

“鲍白之论，我等赞同！”博士们不约而同的一片拥、附和声。

“诸位以为，老夫该当何等主张？”

绾，基是老秦名士，少年仕而历经四王，资格威望足以匹敌任何元老勋贵，论治学见识，王绾是吕不韦时期颇名望的才士。最要的是，只有王绾清楚地明白新朝图治的实际要害何在，不至于不着边际地虚空论政，反倒引起群臣讥讽。王绾隐隐地觉得，这是上天的冥冥之意，这是无数圣贤典籍的殷殷之心。天在前，圣贤在前，丞相权力彻侯爵位何足哉！

王绾揶揄反问，柳林中起了一片笑声。诘难论战原本是战国之风，博士们已经在几个回合的简单问答中大清楚了老丞相的图谋，正直要害，却被王绾轻轻开，不禁对这位老丞相的机变诙谐显了几分由衷的佩服，一时笑声来。

“敢问老丞相，博士可否上书请行诸侯制？”周青臣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