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还难。

次日清晨，蔡泽着疲惫发红的老来了，未及说话便倒在地毡上大起鼾声。嬴政立即抱起蔡泽放到了书房里间自己的卧榻上，教一名小侍女专一守侯在侧，来对同来的王绾、仪仗将军及内侍总：“纲成君年事已，日后此等实务由王绾总领，你两人襄助。”三人领命，当即禀报了夜来清查府库结果：蕲年库藏兵三万余件，大都是旧时铜剑且多有锈蚀；弓箭只有膂力弓，没有机发弩弓，箭簇不少，箭杆却大都霉烂；大型防守械只有三辆门刀车，急切间很难修复；粮草库存倒是不少，目下千余人可支撑得两个月左右。嬴政听罢：“门刀车不去它了。最要是弓箭。若能赶制得几万支箭杆再装上箭簇，便可应急。”内侍总：“从咸王城运得几十车来，便说是冠礼赏赐用。”嬴政揶揄：“能从咸运送，何有今日？目下之要，便是不着痕迹不动声，一切都在蕲年内完事！”王绾思忖：“蕲年库藏尚有不少原木，以起炊烧柴之名拉锯开，内侍仆役人人动手削制，大约也赶得一两万支箭来。”嬴政赞许：“好！只要不大动静便是。一切外事有我与纲成君周旋，你等只办此事。”

一番商议，王绾三人立即分忙碌去了。嬴政却教书吏从典籍房找来蕲年形制图，埋揣起来。暮降临之时，蔡泽醒来。两人一起用了晚汤，嬴政便执将蔡泽送回了大臣院，叮嘱内侍不许蔡泽夜来理事，这才又回到书房翻起了书吏送来的蕲年旧典。四更之时赵匆匆回来，禀报说已经探察清楚，大郑没有给蕲年安置人手，大郑的内侍侍女大都不在内，说是随嫪毐狩猎去了。嬴政觉得稍许宽，这才了寝室。

倏忽到了三月初，冠礼大典泥海，嫪毐对蕲年置之不理，咸群臣竟然也没有动静，一个月前的声势竟如同荒诞的梦幻。惟一让嬴政沉得住气的是，留守咸的吕不韦每日派来一飞骑特使向嬴政禀报政事置并带来重要公文。每次

“噫！老臣倒是未曾想到也！”蔡泽毫不掩饰地惊讶赞叹“老臣原本谋划，这蕲年至多住得三五日，便要雍预备冠礼。今日一见那只老鸟如此大，直觉冠礼要徜徉时日，只想如何据理斡旋，全然没想到万一…”蔡泽不禁倒了一凉气“我王明断！老臣即刻署，也学学将军运筹！”说罢霍然起摇着鸭步赳赳去了。嬴政思忖片刻，又唤来赵一阵低声叮嘱，赵连连便匆匆去了。

三日过去，嫪毐未来蕲年，却派黑老吏送来一书，说祭祀之尚未备好，祭天台尚未竣工，冠礼还须稍待时日，吾儿在蕲年歇息等候便是。嬴政笑问：“假父说来饮酒，何日得行呵？”黑老吏竟气昂昂：“假父日理万机，该来自会来也！”嬴政依旧笑着：“假父既忙国事，嬴政理当前往拜谒抚。”黑老吏连连挥手摇：“不不不，假父长信侯说了，万事齐备，自会来蕲年见王！”“啊——好也！”嬴政长长打了个哈欠，抹着鼻涕慵懒地笑着“咸忒闷，我正要来逍遥一番呢！给假父说，莫劳神费力，慢来，左右只是个加冠，飞不了，急甚来？”黑老吏嘿嘿直笑：“是是是也，急甚来？左右不是杀人，怕甚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大的躯径自去了。

“一班杀才！”嬴政狠狠骂了一句。

“小，请纲成君到书房议事。”

看得一遍，嬴政心已经亮堂，匆匆回到了那座历代国君专用的大院。片刻间蔡泽来到，先禀报了人安置情形：所有仪仗骑士全驻扎外，所有随行大臣分住秦王周围三座院，内侍侍女仆役原居所不动。嬴政便问蔡泽对蕲年是否熟悉？蔡泽说第一次来雍，还未及走得一趟。嬴政便拉过一张羊纸边画边说，将蕲年内外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叩着书案：“蕲年有得文章，纲成君以为如何？”蔡泽笑：“君上有主意便说，左右得防着那…老杀才！”蔡泽的“老鸟”两字已冲到嘴边却生生打住，竟结得狠狠咳嗽了两声才换了个正骂。嬴政却是一笑：“该骂甚骂甚。各人是各人。”蔡泽不禁呷呷大笑：“我王明鉴也！各人是各人，说得好，大义在前！”嬴政叩着书案：“我意，要连夜三件事：一则，仪仗骑士全驻扎内，与壮内侍混编成三队，各守一门；二则，清查内府库与城墙箭楼，看有得几多存留兵，可用者一律搬到该当位置；三则，北面城墙外山，当有一支秘密斥候驻扎，随时监视几山谷情势，并约定急报警之法。目下，我只想到这三件事，纲成君以为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