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沈氏的五亩苗圃园，四周全用条石垒成围墙，围墙下开了四面通的渠，再里层又是竹篱籓，爬满了藤萝碧叶。

每天清晨，鸟儿刚开始叫第一嗓，项沈氏就从木屋里走来，提着木桶、瓢，肩上还扛着一把锄。

明明这一笑让光也失，走来的清贵人却不由得止步，满素白、恍如仙，一只红缎面的绣鞋来不及收住，一截在那银装素裹的衣裙之下。

“咦，我发觉你这丫简直不像个正常人，该不会是没七情六、喜怒哀乐的哪一路神仙吧？阿弥陀佛！”

项沈氏绷着的脸有些绷不住了…

远离城中的喧嚣，生活变得孤寂平淡，只有婆婆和儿媳妇两个女人，一个总是大嗓门吼着，一个总是淡然的听着。

“师母。”项宝贵缓缓的、咬字清晰的唤了一声那女，眸光清冷的扫过她。“您不是已经知我娶了妻吗？事情我已替您办完，这金陵城恐怕还要封上个把月，我回乡看看新婚妻，不过分吧？”

——

苏州城外沈家庄。

反倒是这个文绉绉得让人讨厌的儿媳妇，怎么那么会说话？说得她愣是怒不下去。

这虽是个村庄，却是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它西傍太湖，土地沃松，溪、池塘星罗棋布，质清甜滋养。

“宝贵，明国京幾已经全封锁，我们的船不能通行，这样要的关，为何尚附宾说你要回苏州？你有什么计策？”

项沈氏的脸立刻沉了下去，拿筷敲着碗，怒：“你舅舅沈天赐还关在牢里，你夫君项宝贵还在外面奔波忙碌，你这狼心狗肺的居然还过得很开心？”

一棵参天的槐树下，一幢小小的木屋就是园主人临时住宿的地方。

——

“姆妈。”冷知秋托着腮帮，定定的瞧着婆婆。“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又不会影响他人，为什么知秋不能过得开心？姆妈也该多笑笑，您笑起来特别好看。”

雪莲般的女气促了一下，为那拈叶而笑的面容，为那风中曼舞的青丝和衣袂，甚至为那修长的手指随意抬举的姿态，都是致明秀，皓皓若明月星辉，幽幽如万古潭。

到了傍晚吃饭，项沈氏叹息：“又一天过去了。”

“你这话是何意？”她刺着咙，怪怪的质问。

随后，冷知秋也睡朦胧的一边随意编着发辫，一边拎上她的工布袋，跟在项沈氏后面，迎着晨曦薄雾，一扎姹紫嫣红的世界。

项宝贵伸手捻住风中飘来的一片叶，端详着漫自莞尔：“没什么计策——天到了，谈情说的季节到了。”

附宾是琉国的官职名称，相当于驸。

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可项宝贝现在满脑只有一个孔令萧，简直相思成灾，其他人死活都不关心了。

他要“谈情说”？和谁…？

咕哝完，项沈氏便埋狠狠扒饭吃。

冷知秋：“今天过得很开心。”

很多，其中有一，就是他在笑着，你却觉得被他拒之千里，直到连面目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