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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382-384)(9/10)

是胡无方的。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左额到颧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血红,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就那样死死盯着对面的灰袍身影,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胡无方站在他对面,同样站着。

灰袍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其下焦黑的皮肤。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溢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左肩那道被雷火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衣袖滴落。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细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但他依旧站着。

那双阴鸷的眼睛依旧睁着。只是此刻,眼中的阴鸷与狠厉都已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就那样看着龙啸,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像一个旁观者,在看着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

褐山谷上一片死寂。

百余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唿吸都被刻意压到最轻。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龙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喊一声“二哥”,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秦云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参加过上百场战斗,见过无数次生死,可此刻心跳快得像个刚入门的少年。

铁自如依旧站在石殿顶端,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如蚯蚓。

就在这时——

胡无方动了。

很慢,很缓,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缓缓举起右手。那柄陪伴了他百余年的“定矩”剑,依旧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天空。

晨光照在剑身上,照在那道狰狞的裂痕上。

那道裂痕此刻已经遍布剑身。从剑格到剑尖,从剑嵴到剑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将整柄剑覆盖。有些裂纹已经彻底贯通,能看见裂纹另一侧的天空;有些裂纹还在勉强维持,剑身两侧的碎片仅靠最后一丁点残余的连接,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息,这柄剑就要碎掉。

胡无方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些裂纹,眼中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伸出左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剑身。

但是他抬起左臂时——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

没有手臂。

从肩膀以下,什么都没有。

左手连同半截上臂,已在方才的雷火中被炸得粉碎。焦黑的骨茬从肩膀处裸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伤口处没有流血——不是没有流,而是雷火的灼热在炸碎手臂的瞬间便将血管烧焦封死。焦黑的皮肉翻卷着,狰狞可怖。

胡无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看着那截焦黑的骨茬。

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什么时候?

他竟然没有感觉。

是雷火太快,快得连痛都来不及反应?还是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多这一处少这一处,已无所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无法用左手扶住那柄剑了。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定矩”剑身上,一道裂纹终于支撑不住,崩开了。

一小片漆黑的碎片从剑身上剥落,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射出一道碧色的光——那是被漆黑覆盖了上百年的、剑身本来的颜色。

那光极淡,极柔,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却刺得胡无方眼睛生疼。

“咔。咔。咔咔咔——”

更多的裂纹开始崩开。一片,两片,四片,八片——漆黑的外壳如同蜕皮般从剑身上剥落,一片接一片,在半空中翻转、坠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每一片漆黑的碎片落下,便有一道碧色的光芒从剑身深处涌出。

那碧色温润如玉,柔和如水,与方才那柄漆黑如墨的杀人之剑判若两物。那是“定矩”本来的颜色,是它在上百年前、被赐予一个叫“胡方”的年轻人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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