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听伊人笑语，丝毫不像屈居劣势的模样，鬼先生的心一阵不祥，暗忖：“莫非…是她算计于我！”

将黄缨轻轻搁在染红霞边，信手比划两下，竟是他方才使的一式“天狐刀”虽是徒其形，却维妙维肖，显也有寓目学招的本领，而“可的徒弟”一语，毕竟坐实了染、胡先前的推想，两人换视线，在彼此底都看见极复杂的神，一时无语。

而这一切都该由他来负责，然而最令他难以忍受的，却是染红霞里的悲悯。你那是什么神？永远和弱者站在一边的“万里枫江”…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坏玩，却一筹莫展的小孩么？

鬼先生的直觉一直都是对的。无论明栈雪的武功到何境地，血之躯毕竟有其极限，在轻功夫之上，两人差距甚小，以命相搏，或能于毫厘间分胜负，夺并全而退却没有这么容易。

豁尽余力向前一挪，回掌“砰”的一声双掌相，玉人绵的柔荑绝佳，劲力却轰得他气血翻涌，几呕红。

“我乐意奉陪。如你所见，我挂心的已理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玩得很尽兴。啊，差忘了说，耿照是我可的徒弟，无论你对他了什么，我都将加倍奉还。”

藉洗丝手来限制对手行动的，也可能是迄今未失的明栈雪，鬼先生在不知不觉间，仿效女郎施展的洗丝手招式，等于落她刻意构筑的陷阱，难怪迟迟无法将她拿下。

视线一路下移，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掌间几度巡梭，心一惊，低声斥问：“…号刀令呢？”君连摇的气力也无，扶墙坐正，勉力调息。“没用的废！”

除此之外，明栈雪的拆解应对之法，亦一不漏地映鬼先生脑海，转化为牵制她的手段────但反过来说也完全能够成立。

────自始至终，那个女人的目标就是号刀令。明栈雪耍着他玩，不仅令他当场丑，还诱使他得意洋洋地说狂妄的言语，现在想来自己就跟傻瓜一样，方方面面落实了她那不留余地的尖刻讽刺。

不到…愚蠢的婊，怎由得你来同情我！黑衣青年握双拳，浑簌簌发抖，怒火正一、一呑噬着他仅存的理智。他开始后悔，没有用对付孟殊的法，来好好“置”染红霞一番，将她引以为傲的清白和自尊，连同膝盖脚踝齐齐碾碎，教她的余生都只能在残破的与意志中茫然漂浮，再也爬不起来────“这台戏你若还想演下去，”明栈雪动听的语声将他唤回现实。

明栈雪这掌明显未尽全力，藉势开，只听一旁白玉刀座下一声闷哼，女郎翮然跃下方塔，随手将一收怀中，了黄缨周大，将昏迷不醒的少女横抱起来，嫣然：“都说你蠢了还不信，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能怪谁来？”

每双投来的神，不是透着轻视鄙夷，就是讥讽他被玩于鼓掌间而不自知…漱玉节的眸之中，甚至透着一缕淡淡的失落与责备，彷佛野心为他的丑态所连累“七玄之主”云云，终究是梦幻泡影。

片段为己用。

大惊之下，变招不及，女郎曼妙的段再度迭影发散，化实为虚。鬼先生刀掌风尽皆落空，连余光都追不上她的动作，直觉那温香的躯转至后，发麻：“…我命休矣！”

鬼先生一张俊脸胀得血红，奋沩调息，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瞥刀座后的祭血君形委顿，单手抚，吐息紊，似是伤势加剧。印象中明栈雪在飞落方塔之前，裙角曾微向后扬，君吃她一脚，没死算是命大。

鬼先生咬牙切齿。君无意还，但周透的轻蔑不屑，分明清楚地告诉他，在君心目中，谁才是眞正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