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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悠长的号
子,那号子声被风送进雅间,更显得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孟玖看着众人脸上那掩不住的惧色,心里头一阵阵地发凉。他知道,今日这
顿酒,是白请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一个中年人,突然轻
轻地咳嗽了一声。
众人闻声望去。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杭绸直裰,相貌也平平无奇,瞧着
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外地行商,只是皮肤颇为粗粝。他从头到尾,只是低头喝茶,
仿佛席上这些关系到江都盐业生死的争论,与他全无半点干系。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那人这才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冲着众人拱了
拱手,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徽州口音,慢悠悠地说道:「各位老板,在下姓汪,
初来宝地,做的也是些南货北运的小本生意。方才听各位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
书。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汪老板客气了,有话但讲无妨。」孟玖连忙起身还礼,心里却在飞快地盘
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路神仙。
那汪老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云家倒了,这盐引便无人接手;
运河上的路,也教那湖寇给堵了。既然如此,为何各位老板不干脆联起手来,合
资一处,先将孟老板手里的盐引吃下,再凑出一笔银子,去托人与那湖寇买条水
道?如此一来,本钱大家均摊,风险也由众人共担,岂不比眼下各家单打独斗,
干瞪着眼强得多?」
他这话一说,在座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些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是啊,这法子听着是好。可这开中之法,自打太祖高皇帝那会儿定下来,商
人纳粮到边镇,换取盐引,再到指定的盐场支盐贩卖。后来到了弘治爷,改了折
色之法,商人们可以直接拿银子买引,省了不少功夫。可这引子拿到手,要去盐
场支盐,却又是一道比天还高的坎儿,谓之「守支」。
钱掌柜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汪老板是外乡人,有所不知。那两淮盐运
司的衙门口,是朝南开,可里头的盐运使、运同、门子、攒典,上上下下,哪个
不是伸着脖子等着食吃的活阎王?咱们不是云家,没有那通天的交情。便是拿了
引子,也只好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一粒官盐也见不到!」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还只是其一。真要各家联手,这银子谁出多谁出少?这
买卖谁说了算?赚了钱怎么分?要是亏了本,又该谁来担这个干系?人心隔着肚
皮,这算盘,谁也拨弄不清楚。
刘三爷看着那汪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汪老板真是好见地。只是咱们
江都的商人,都是些小门小户,做惯了自家的买卖,怕是合不来这大伙儿的灶。
再者说了,便是真合了灶,这领头的头羊,又该由谁来做呢?」
那汪老板听了,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又自顾自地品起茶来,
仿佛刚才那番话,当真只是一个外乡人随口一提的蠢主意。
这场酒宴,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孟玖面色铁青地去柜上挂了账,连句场面话
也懒得说,便领着两个随从,气冲冲地走了。钱掌柜唉声叹气,领着胡掌柜等几
个小盐商,也是满面愁容地离去。
刘三爷最后一个走出雅间,他站在一品楼的廊下,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