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二回 幽兰lou冷

时当嘉靖二十七年二月初tou，淮扬一带虽已jiaochun，河面上的寒气却还不肯退

尽。申牌方过，日tou斜挂在东关关厢的屋脊上，昏黄黄一片。远chu1官河里偶有粮

船撑篙而过，船夫拖长了嗓子吆喝，声音顺着纵横水汊dang去，到那些低洼背巷时，

已只剩些han混不清的余响。

这大东门外的关厢，本是船货、ma料与脚力聚集之chu1。只是越过运司巷，再

沿一条淤sai的小河汊往南，繁华便像断了线，渐渐不见。两岸只余歪屋、破棚、

船hu晒网的竹架，并几chu1无籍之人搭chu来的草窝。日影西斜，好似打翻了金铺子

里的金盘，泼得满天皆是碎金熔铁，将这江都县城东下chu1照得黄澄澄的。

侯三赁下的屋子便在这等去chu1，背靠一条年久淤sai的废汊。那汊原与东水关

河相通，后来淤泥壅sai，只逢chun日水发时才倒guan进来，夏秋间更是蚊蚋成团，连

野狗都不肯久留。侯三较野狗还要吃苦耐劳些，他这屋子拢共一间半，黄泥坯墙，

苇草覆ding。西山墙贴着一hu破落军余家的灶披，东首只用两gen旧蒿撑起一幅桐油

旧布，勉qiang遮作小院。门是杂木板拼成的，两扇各朝一边歪，风来时咿呀作响，

风住了仍自摇动，feng里钻进来的冷气卷着灶灰，满屋团团打转。

云璟坐在一张矮杌子上，两膝屈得高高的，几乎抵着xiong口。

那杌子少了一足，底下垫着半块青砖。他一坐上去，shen子便不由得往左偏，

活像土地祠里冻了一夜、等人施粥的liu丐。手中那只豁口瓦碗早没了热气，几粒

糙米沉在浑汤底下，上tou凝着一层灰白米衣。他既不曾喝，也没心思去喝，只将

两yan盯住破门，仿佛再看得jin些，便能把侯三从巷尾ying生生看回来自晌午等到日

昃，那猴崽子侯三一去，便没了影儿。

云璟心里一阵阵发虚，也说不清是饿的，还是怕的。他把碗搁在脚边，右手

rou了rou那还隐隐作疼的膝盖骨。左tui如今能着力了，走个百来步也不成问题；右

tui却接得不甚妥当，骨toufeng里像卡了颗小石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遇着台阶还

得扶墙。这副shen子骨，休说报仇，便是逃命，也只够跑半条街的。

他不怕侯三chu事。侯三死活，与他干系不大，他怕的是那猴崽子在酒桌赌桌

上走了嘴。侯三是甚等人？衙门里的皂隶跟班，帮闲chushen。这号人吃的便是一张

嘴、两条tui、三分贼胆，走东窜西，口似无梁斗。万一guan了两碗黄汤，话匣子一

开，把「来旺」的事漏chu半个字去－－纵不是有心，纵只是一句「俺家来了个断

tui的亲眷」，落在有心人耳朵里，这条命便算是jiao代了。

心里没底，人总要寻些依傍。云璟下意识回tou瞥了一yan，柳巧巧正端坐在那

张ying板床沿上。她shen上穿着一领旧青布袄，衣襟宽大，袖口又短，显然不是照她

shen量裁的。云璟把她领口拢得严实，虽遮不尽那酥xiong隆tun的丰腴shen段，却也叫她

瞧着像个寻常妇人。只是那双yan，空dongdong的，没半点活气儿，任凭屋外喧嚷、屋

内秽气侵人，总是纹丝不动。

一念及此，云璟kua下便是一阵发热。这几日，他都是趁着夜shen人静，侯三兄

妹睡得死沉之际，才敢悄悄扒开柳巧巧的衣wu，行那悖逆人lun的勾当。每回xie了

jing1，瞧着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活人的红yun，他心里便没来由地一阵快活。

此刻不过略一思量，那话儿便ying撅撅地翘将起来，恨不得立时扶着那热tang家

伙，凑到柳巧巧tui心chu1那两ban丰腴ruanrou上去。那chu1总带着gu热乎劲儿，摸上去依

旧hua腻jin实。他会先默念一句「叨扰娘亲了」，再把那紫红的tou子，对准了那幽

shenshirun的去chu1……正思量间，忽听里屋门帘一响，阿荪探chu个小脑袋来。这丫tou

穿了件蓝布褂子，腰间系着布绦，tou发在脑后挽成两个歪抓髻。右边那个已松了

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一双杏heyan圆溜溜地打量着屋里。她手里nie着条扭动

的蚯蚓，献宝也似地冲云璟dao：「来旺哥，来旺哥，你瞧，俺逮着一条会扭的

『汤饼子』哩！」

云璟吃了一吓，皱眉dao：「快扔了，腌臢东西，有甚值得耍玩的？」

阿荪却把蚯蚓举到嘴边，学那chui笛的模样「呜呜」两声，咯咯笑dao：「它怕

yang哩，一chui就蜷。」

「那是它疼得快死了，夯货。」云璟没好气地瞪她一yan。这痴傻丫tou，整日

只知顽耍吃睡，侯三一不在，便来缠磨自己。昨日随口胡诌的假名，她倒叫得愈

发顺嘴了。「扔到院外去。若再拿到粥碗边上，我便叫你哥回来收拾你。」

阿荪听了侯三的名字，这才瘪着嘴走到门边，将泥蚓放进墙脚shi泥里。她没

有给那虫子远远甩chu去，反倒蹲下shen，用一片碎瓦拨了些烂泥盖住，口中还小声

dao：

「你躲好，莫叫ji啄了去。」

这屋附近原没有ji，只有隔bi人家养的一只瘸脚鸭子。云璟懒得纠正她，转

回tou时，却见阿荪已蹲到自己膝边，一双清亮yan睛直直望着他：「来旺哥，俺哥

怎的还不回？他应了带胡饼的。」

「侯三若有胡饼，自己在路上便吃了，哪里lun得到你。」

「哥答应了。」

「赌坊里的人还答应逢押必赔哩，你可信也不信？」

阿荪听不懂这话，只把下ba搭到膝tou，认真等着门响。

「快了快了。」云璟敷衍了一句，yan睛却上下打量了阿荪一番。这丫tou年岁

瞧着也有十四五了，shen量却瘦瘦小小的，xiong前倒是鼓鼓nangnang把褂子撑chu个小包来。

只是那神气、那言语，活脱脱一个七八岁的黄mao丫tou。侯三说没带她chu过远

门，云璟起初不信，这几日相chu1下来，倒真信了。

论长相，阿荪的眉yan其实生得周正，杏yan琼鼻，小嘴rou嘟嘟的，若好生打扮

打扮，搁在从前他常去的那几家勾栏里，也算入得了yan。侯三那厮尖嘴猴腮一副

刻薄相，真不知怎会有这么个周正的妹子。

不过云璟对阿荪倒没那些念tou。一来这丫tou实在蠢笨，勾不起兴致；二来他

如今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事，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可每回瞧见阿荪，他总忍不住在

脑子里过一遍－－若搁在从前，这般年纪的丫tou落到他手里，少说也得挨上两脚。

过去在云府，那些新进府的小丫鬟哪个不怵他？走路慢了挨踢，茶水tang了挨

踢，便是多看他一yan也要挨踢。云二少爷的飞脚，在江都乃至扬州的丫tou圈里也

算是chu了名的。

「来旺哥，你发甚愣？」阿荪不知何时把下ba搭到了云璟的tui上，仰着脑袋

瞧他，「俺饿哩。」

云璟回过神来，rou了rou酸胀的太yangxue。方才chu神时脑子里全是从前在云府横

行霸dao的快活日子，这会儿被打断，倒生chu几分恼火：「饿饿饿，俺瞧你是饿死

鬼托生。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等你哥回来再说。」

阿荪瘪了瘪嘴，却没走开，反倒干脆坐在了地上。她大剌剌地伸直了双tui，

脚趾正好碰到柳巧巧的tui肚子。她歪着脑袋打量柳巧巧，左看右看，忽地抬起小

脚蹭了蹭柳巧巧的膝盖，力dao极轻，像是怕踢坏了似的。柳巧巧纹丝不动，连yan

珠子都不曾转一下。

「来旺哥，」阿荪仰起脑袋，圆溜溜的yan里满是好奇，「姨姨怎的不说话呀